川觀新聞記者 向朝倫 燕巧


嘉陵江是長江支流中流域面積最大、長度居第二的河流,自陜西省漢中市入川,首站直奔廣元。歷史上,廣元是一座“靠水吃水”的城市,水運發達,漁業興旺,但前些年部分河流河道受到不同程度污染毀傷。以“生態立市”的廣元,如何擔當上游責任,推動生態環境系統保護修復,促進經濟綠色低碳發展?9月20日,四川日報全媒體“牢記囑托十年間,江河上游看變遷”采訪報道組首站來到廣元,順著260公里長的嘉陵江廣元段走訪尋找答案。


一片采砂場如何“變廢為寶”

嘉陵江由北往南流淌,剛要進入蒼溪縣城,突然一個180度旋轉,在距離縣城3公里處形成一個巨大回水灣。來勢洶洶的江水不斷沖刷,回水灣左岸聳起數個大小不一的沙洲,近岸邊則淤積成一片灘涂。

蒼溪梨仙湖濕地公園(局部)(蒼溪縣融媒體中心供圖)

秋意蕭瑟中,想不到這里卻是草樹婆娑,百鳥歡唱,情侶挽著衣袖在步道漫游,孩子們在草地嬉鬧。這是蒼溪新建的梨仙湖濕地公園,總面積約5000畝,其中水域面積3000畝,是縣城和周邊居民休閑、鍛煉的打卡地。不過,陪同的梨仙湖濕地公園事務中心主任羅宏成話鋒一轉:“這里過去是一片凌亂的采砂場”。

10年前,這片回水灣機器林立,砂石翻飛,隆隆的碎石聲晝夜不停,大大小小10多支采砂隊伍在這里翻江倒海?;厮疄车纳笆涂樟?,又向上下游河岸掘進,周邊居民形容,那時砂老板們倒是賺錢了,但回水灣卻變得千瘡百孔,傷痕累累,不忍看。

靠水吃水,能不能換種“吃法”?

2018年,蒼溪縣著手實施嘉陵江河道生態修復工程,關停并轉采砂企業。安靜下來的回水灣干什么用?爭議隨之而來。

有人主張搞江景房開發,有人提出做高檔度假酒店,有人游說建水上游樂、娛樂設施,還有人抱著現金來投資。

曾經的荒地,突然間成了爭著要的寶地。任意一項投資開發,都能給政府帶來巨額收益,但蒼溪縣委縣政府征求民意后決定:建濕地公園。

一系列瑣瑣碎碎的設計、施工,兩年后濕地公園開園,以雪梨聞名的蒼溪縣,賦予其一個仙氣飄飄的名字:梨仙湖濕地公園,并于當年拿下省級濕地公園稱號。

投資商開發賺錢的事不干,政府卻拿出3億多元建濕地公園,這真是一樁虧本買賣嗎?曾參與公園建設的縣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徐進波回答:不是。

蒼溪縣梨仙湖濕地公園(蒼溪縣融媒體中心供圖)

蒼溪縣有更大的格局:以梨仙湖濕地公園為核心,規劃了10平方公里的梨仙湖文旅新區,拓展成城市新區、旅游景區、產業園區融合發展,預計5—10年后區域人口達到2萬人以上,康養旅游項目年接待游客200萬人次,年旅游收入10億元。

兩座“聚寶盆”怎樣除“銹”生財

從蒼溪縣城沿嘉陵江上行15公里,眼前豁然一亮,高山峽谷間一道百層樓高的巨壩聳立江中,鎖住一湖上百平方公里的水面,這便是亭子湖。

亭子口水利樞紐形成的亭子湖(大唐亭子口公司供圖)

抬眼望去,藍天下的亭子湖煙波浩渺,水波不興。但自從亭子口電站修建以來,這里也曾波翻浪涌:有人網箱養魚、有人偷捕電魚、有人私搭釣筏,隱患重重。

如果說,亭子湖的亂象才露頭,那么距離亭子湖150公里外的白龍湖,則飽受污染之苦。這座地處嘉陵江支流白龍江上、上世紀90年代初修建寶珠寺電站形成的人工湖,水域面積78.8平方公里,當時被稱為“西南第一湖”。

“別看現在清風拂面,前些年有些湖段卻臭味撲鼻?!闭谘埠睦輩^三堆鎮環保站站長趙安堂說,以致當地人在“西南第一湖”中間加了幾個字,戲稱為“西南第一網箱養魚湖”。原來經過多年發展,白龍湖成了網箱養魚的天堂,到2013年,網箱達到了14600多口。

大量網箱養魚,致使水質越來越肥,魚卻越來越難養。當時的廣元市白龍湖風景名勝區管理局曾作過調查,嚴重年份,全年投放白龍湖的魚飼料、魚藥達4萬多噸,加速了水質惡化,水質由原來的Ⅱ類,大部分下降為Ⅲ類,部分區域劣Ⅳ類。

青川縣沙州鎮一位養魚戶黎煥貴回憶,15年前搞網箱養魚不投藥,但從2010年開始,即使大量投放藥物,還是會死很多魚,效益越來越差。

白龍湖、亭子湖號稱廣元兩大“聚寶盆”,“‘聚寶盆’生銹了,何時擦亮生財?”一些有識之士發出“治湖”呼吁。2013年底,廣元市歷時近三年的“治湖行動”拉開序幕,“兩湖”所涉縣區青川縣、利州區、昭化區、蒼溪縣同步行動,先后拆除“兩湖”網箱近1.5萬余口、取締違規垂釣平臺325個、捕撈漁船1200余艘,持續推進護岸工程、湖面保潔,并嚴查沿湖開礦、采砂等案件。

近幾年,“兩湖”水質重回國家Ⅰ類標準,為嘉陵江生態保護和大水面生態漁業發展營造了良好環境,廣元摸索建立起“統一投放、統一捕撈、統一標準、統一品牌、統一銷售”的庫區生態漁業,打造中國西部最大生態有機魚產業基地。廣元市生態漁業發展公司負責人茍忠貴介紹,到2025年,“兩湖”有機魚產量將達到150萬公斤以上,真正成為生財的“聚寶盆”。

白龍湖(局部)(利州區融媒體中心供圖)

“靠水吃水”的廣元,正向生態型發展轉變,切實筑牢嘉陵江上游生態屏障和水源涵養地。